作者:穆青 馮健 周原《人民日報》1966.02.07
一九六二年冬天,正是豫東蘭考縣遭受內澇、風沙、鹽堿三害最嚴重的時刻。這一年,春天風沙打毀了二十萬畝麥子,秋天淹壞了三十多萬畝莊稼,鹽堿地上有十萬畝禾苗堿死,全縣的糧食產量下降到了歷年的最低水平。就是在這樣的關口,黨派焦裕祿來到了蘭考。
“關鍵在于縣委領導核心的思想改變”
嚴冬,一個風雪交加的夜晚,焦裕祿召集在家的縣委委員開會。人們到齊后,他并沒有宣布議事日程。只說了一句:“走,跟我出去一趟?!本皖I著大家到火車站去了。 當時,蘭考車站上,北風怒號,大雪紛飛。車站的屋檐下,掛著尺把長的冰柱。許多逃荒的災民扶老攜幼擁擠在候車室里。他們正等待著國家運送災民前往豐收地區(qū)的專車,從這里開過…… 焦裕祿指著他們,沉重地說:“同志們,你們看,他們絕大多數人,都是我們的階級兄弟。是災荒逼迫他們背井離鄉(xiāng)的,不能責怪他們,我們有責任。黨把這個縣三十六萬群眾交給我們,我們不能領導他們戰(zhàn)勝災荒,應該感到羞恥和痛心……” 他沒有再講下去,所有的縣委委員都沉默著低下了頭。這時有人才理解,為什么焦裕祿深更半夜領著大家來看風雪嚴寒中的車站。
“吃別人嚼過的饃沒味道”
縣委先后抽調了一百二十個干部、老農和技術員,組成一支三結合的“三害”調查隊,在全縣展開了大規(guī)模的追洪水,查風口,探流沙的調查研究工作。焦裕祿和縣委其他領導,都參加了這次調查。那時候,焦裕祿正患著慢性的肝病,許多同志擔心他在大風大雨中奔波,會加劇病情的發(fā)展,勸他不要參加,但他毫不猶豫地拒絕了同志們的勸告,他說:“吃別人嚼過的饃沒味道。”他不愿意坐在辦公室里依靠別人的匯報來進行工作,說完就背著干糧,拿著雨傘,和大家一起出發(fā)了。
“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”
一九六三年九月,縣委在蘭考冷凍廠召開了全縣大小隊干部的會議,這是扭轉蘭考局勢的大會,是蘭考人民自力更生、奮發(fā)圖強的一次誓師大會。會上,焦裕祿為韓村、秦寨、趙垛樓、雙楊樹的貧下中農鳴鑼開道,請他們的代表到主席臺上,拉他們到萬人之前,大張旗鼓地表揚他們的革命精神。他把群眾中這些革命的東西,集中起來,總結為四句話:“韓村的精神,秦寨的決心,趙垛樓的干勁,雙楊樹的道路?!彼f:這就是蘭考的新道路!是毛澤東思想指引的道路!他大聲疾呼,號召全縣人民學習這四個樣板,發(fā)揚他們的革命精神,在全縣范圍內鎖住風沙,制伏洪水,向“三害”展開英勇的斗爭! 這次大會在蘭考抗災斗爭的道路上,是一個偉大的轉折。它激發(fā)了群眾的革命豪情,鼓舞了群眾的斗志,有力地推動了全縣抗災斗爭的發(fā)展。它使韓村等四個榜樣的名字傳遍了蘭考;它讓毛澤東思想的偉大紅旗,在蘭考三十六萬群眾的心目中,高高地升起!
“當群眾最困難的時候,共產黨員要出現在群眾面前”
那是個冬天的黃昏。北風越刮越緊,雪越下越大。 焦裕祿聽見風雪聲,倚在門邊望著風雪發(fā)呆。過了會兒,他又走回來,對辦公室的同志們嚴肅地說:“在這大風大雪里,貧下中農住得咋樣?牲口咋樣?”接著他要求縣委辦公室立即通知各公社做好幾件雪天工作。 他說:“我說,你們記?。旱谝?,所有農村干部必須深入到戶,訪貧問苦,安置無屋居住的人,發(fā)現斷炊戶,立即解決。第二,所有從事農村工作的同志,必須深入牛屋檢查,照顧老弱病畜,保證不許凍壞一頭牲口。第三,安排好室內副業(yè)生產。第四,對于參加運輸的人畜,凡是被風雪隔在途中的,在哪個大隊的范圍,由哪個大隊熱情招待,保證吃得飽,住得暖。第五,教育全黨,在大雪封門的時候,到群眾中去,和他們同甘共苦。最后一條,把檢查執(zhí)行的情況迅速報告縣委。”辦公室的同志記下他的話,立即用電話向各公社發(fā)出了通知。
“縣委書記要善于當‘班長’”
自從參加革命一直到當縣委書記后,他始終保持著勞動人民的本色。他常常開襟解懷,卷著褲管,樸樸實實地在群眾中間工作、勞動。貧農身上有多少泥,他身上有多少泥。他穿的襪子,補了又補,他愛人要給他買雙新的,他說:“跟貧下中農比一比,咱穿得就不錯了?!毕奶焖B涼席也不買,只花四毛錢買一條蒲席鋪。 有一次,他發(fā)現孩子很晚才回家去。一問,原來是看戲去了。他問孩子:“哪里來的票?”孩子說:“收票叔叔向我要票,我說沒有。叔叔問我是誰?我說焦書記是我爸爸。叔叔沒有收票就叫我進去了。”焦裕祿聽了非常生氣,當即把一家人叫來“訓”了一頓,命令孩子立即把票錢如數送給戲院。接著,他又建議縣委起草了一個通知,不準任何干部特殊化,不準任何干部和他們的子弟“看白戲”……
他心里裝著全體人民,唯獨沒有他自己
一九六四年春天,正當黨領導著蘭考人民同澇、沙、堿斗爭勝利前進的時候,焦裕祿的肝病也越來越重了。很多人都發(fā)現,無論開會、作報告,他經常把右腳踩在椅子上,用右膝頂住肝部。他棉襖上的第二和第三個扣子是不扣的,左手經常揣在懷里。人們留心觀察,原來他越來越多地用左手按著時時作痛的肝部,或者用一根硬東西頂在右邊的椅靠上。日子久了,他辦公坐的藤椅上,右邊被頂出了一個大窟窿。他對自己的病,是從來不在意的。同志們問起來,他才說他對肝痛采取了一種壓迫止痛法??h委的同志勸他療養(yǎng),他笑著說:“病是個欺軟怕硬的東西,你壓住他,他就不欺侮你了?!苯乖5摪抵腥淌芰硕啻笸纯?,連他的親人也不清楚。他真是全心全意投到改變蘭考面貌的斗爭中去了。
“活著我沒有治好沙丘,死了也要看著你們把沙丘治好!”
焦裕祿從懷里掏出一張自己的照片,顫顫地交給這位副書記,然后說道:“現在有句話我不能不說了?;厝ν緜冋f,我不行了,你們要領導蘭考人民堅決地斗爭下去。黨相信我們,派我們去領導,我們是有信心的。我們是災區(qū),我死了,不要多花錢。我死后只有一個要求,要求組織上把我運回蘭考,埋在沙堆上,活著我沒有治好沙丘,死了也要看著你們把沙丘治好!” 一九六四年五月十四日,焦裕祿同志不幸逝世了。那一年,他才四十二歲。 在他生命的最后時刻,中共河南省委和開封地委有兩位負責同志守在他的床前。他對這兩位上級黨組織的代表斷斷續(xù)續(xù)地說出了最后一句話:“我……沒有……完成……黨交給我的……任務?!?/p>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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